牛翠花被按在椅子上,挣扎了两下没挣开,终于老实了,她坐在那里,双手被铐在桌面上的铁环上,头发散乱,脸上的抓痕在灯管的白光下显得格外刺目。
她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一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徐稷。
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,童窈说不上来。
挺复杂的,好像有那么一两分的愧疚,但被厚厚的讨好裹着,又有那么一两分的心虚,被更厚的算计压着。
她朝徐稷开口:“儿子,我真的知道错了,你叫他们放我出去好不好?这里...里面好难捱,晚上睡觉的地方都没有,我那房间还有一个疯子。”
“你看看,你看看!”她抬起头,让脸上的抓痕更明显的露出来,“这就是那个疯子打的,你看给我打的,你让这些公安把那人抓起来好好教训一顿,千万别轻易放过她!”
童窈的心都有些凉了。
刚刚在她眼底看到那么可怜的一两分愧疚时,她还觉得牛翠花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人性,至少还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感到愧疚。
没想到面对自己丢下二十几年没见的儿子,首先想的不是真诚道歉,而是让徐稷替她出头,让他用职权帮她教训别人。
果然不能对她抱什么希望,童窈转开视线看着窗外,等着徐稷开口。
“我爸已经死了。”徐稷的声音没有温度。
“什么?”牛翠花似乎不敢相信:“他,他死了?”
“在我两岁的时候就死了。”徐稷看着牛翠花张大的合不拢的嘴巴,继续道:“喝醉酒摔河里淹死的。”
“他死后我就跟着叔叔生活,我没见过我的母亲,也不知道她是谁,所以不管你是不是我的母亲,我都不在乎。”
“既然我们都已经各自有了家庭,我希望一切就保持原样,不用相认,也不用打扰,以后也不需要来往。”
徐稷的声音不大,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牛翠花张着嘴,脸上的表情僵在那里:“你,你不想认我?”
“不想。”徐稷抿着唇,回答的干脆利落,“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多一个母亲。”
“你你你....”牛翠花气得嘴唇直哆嗦,手指着徐稷,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。
她大概从来没有想过,这个被她丢下的儿子,会有朝一日站在她面前,用这样平静的语气,说出这样决绝的话。
“你别忘了,再怎么说也是我生的你,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,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无情,果然跟你的死鬼爸是一个德行,你....”
“够了!”童窈终于听不下去,转头沉声打断了她的话。
童窈直视着牛翠花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:“你凭什么这么说徐稷,就算是你生了他,但从你丢下他之后,这个母子情分就断了。”
“现在你突然冒出来,就说是徐稷的亲生母亲,甚至你都没有想正式的为你当初的行为认真向徐稷道个歉,就想让他认你,未免也太可笑了点。”
“你但凡想过这个儿子,回来偷偷的看一眼,你也会发现他现在已经变成无父无母,只能跟着一个哑巴叔叔生活的孤儿。”
“可你没有,你一走了之一身轻松。”童窈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毫不掩饰的控诉,“但这二十几年,你知道徐稷吃了多少的苦吗?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生活,结果你突然冒出来想认回这个儿子,还想将之前的事一笔勾销?还想让徐稷帮你出头?”
“你不觉得你太不要脸了吗?”
想到小时候可怜兮兮的徐稷,童窈说到最后一句话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哽咽与心疼。
徐稷听出了她话里对自己的心疼,心底某处像是被细绳紧紧缠住,泛着丝丝缕缕的疼。
他走过去,微微拍了拍童窈的肩膀,看着她的眸光软得像是要化开,带着几分安抚的朝她轻轻摇了摇头。
都已经过去了,不值得她为自己心疼。
童窈的眼圈却变得更加红了,鼻腔也酸的厉害。
越想就越心疼小时候的徐稷,她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。
牛翠花被童窈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,她瞳孔心虚的缩了缩,嘴张了半天,最后也只是瞪着童窈道:“我,我和徐稷说话,关你什么事!”
闻言徐稷原本柔和看着童窈的眸子,一下子变得冷厉,如刀子般的视线扫向牛翠花。
“她是我的妻子,我的事就是她的事,她可以帮我做任何决定,怎么没有资格?”
徐稷已经不想再跟她废话,继续冷声道:“总之,我和你之前没有关系,以后也没有任何关系,如果你或者你的家人还来军区门口闹事,那我便不会再留情面。”
“直接秉公处理,按军法处置,绝不姑息。”
徐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,每一个字都像是下了最后的通牒。
说完,他不再给牛翠花任何反应的机会,转身扶着童窈的手,头也没回地朝门口走去。
“徐稷!你不能这么绝情!我是你亲妈啊!”身后的牛翠花终于崩溃了,她想要站起身,却又被守在身旁的两名公安按了回去。
她只能竭力的挣扎:“徐稷,你不能不管我,怎么说我也是你妈啊,你把我放出去啊!”
“徐稷!徐稷——”
但令她失望的是,不管她喊得多大声,前面那个高大的男人都始终没有回一次头,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半分。
牛翠花心底一阵阵抽痛,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被活生生地抽离,仿佛今天过后,她就会永远失去徐稷这个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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