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渣,这么下去,不是个事啊。”唐韶华凑到陈锋身边,撇了撇嘴。“要不派个嘴皮子利索的兄弟去.......”
陈锋摇了摇头,“不用那么麻烦,老子自己去!别人去我怕说露馅了。”
“啥露馅了?”唐韶华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锤了陈锋肩膀一拳,嘴角翘起。“你是怕他们是被你逼过来的,心里恨你。你要是说出真名,恐怕就......”
“咳.....咳.....”陈锋咳了两声,瞥了他一眼。“瞎说啥呢?国家兴亡匹夫有责,他们怎么会计较这个。我主要是怕他们知道我真名了,心中满是倾慕,接下来就不好配合咱们演戏了?”
“啊?演什么戏?”唐韶华抻了抻脖子,东张西望了一下。“咱们还需要演什么戏?”
“嘿嘿!咱们在这打半天,捉点俘虏去沂水是不是更合适?”陈锋压着嗓子嘿嘿笑。
唐韶华愕然,随即翻了个白眼,嫌弃地拍了拍袖子扭头就走。“人渣,见到谁算计谁。老子离你远点.......”
“华少,老子发誓,最近没算计过你。”
“滚!”
陈锋脸上的笑容随着唐韶华的离开逐渐收敛,眯了眯眼,深吸一口气。将身上的武器放在了地上。“大憨,把你里头穿的白褂子脱给我。”
“啊?司令,你要干啥啊?”王大憨毫无犹疑的揭开领口的扣子,就往下脱。
陈锋接过褂子,翻出了掩体。“当白旗。”
“啊?司令,别给俺弄坏了,那是小莲.......”王大憨的话还没说完,周边好几个战士就将视线甩在了他脸上。他原本黝黑的脸掺杂了一丝红,显得更黑了。
“看什么看.....”他咬了咬牙瞪了回去,接着又不放心的探出头,扯着嗓子喊,“司令,小心点.....俺的褂子....”
“嬲,放心吧!”陈锋摇着白褂子,一路走向周毓堂等人的阵地。
另一件周毓堂望远镜就没放下,借着月色,看清楚了对方的指挥官孤身靠近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放下望远镜,整理了一下军装,就要翻出河沟。
参谋刘振邦一把拉住了他,让他一个趔趄,差点没栽下来。
“你干啥?”周毓堂猛地回头看向刘振邦。
“营长!不知道对方啥来路,还是谨慎点吧......”刘振邦看着周毓堂毫无动摇的眼神,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他握紧了自己的配枪,咬着牙“至少带上我!”
“滚蛋,对方就一个人,老子带你去,弱了气势。别墨迹了。”周毓堂一把甩开刘振邦的手,翻了出去。
两个人在月光下,越靠越近。
陈锋的身影越来越清晰,周毓堂看清楚了,那张白皙脸庞还带着几分书卷气,下颌线棱角分明,只有眼底能看到几分暴戾。
这身高和气势绝对不可能是小鬼子。周毓堂在心里下了定论。
两人最终在相隔十米的地方,停下了脚步,静静地互相打量着对方。
双方一时间陷入了沉默。
直到三秒后,寂静被一个沙哑声音划破。
“兄弟,别紧张,让你身后的兄弟们枪口抬高些,别走了火。”陈锋举起了手,转了一圈,示意自己没有武器,接着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块石头上,挑眉一笑。
周毓堂扭头看了一眼自己阵地那边,果然看到探出来的枪口,老脸一红,冲着身后摆手。“他娘的,放下,别给老子丢人。”
也不知道是他的手势起了作用,还是山风将声音传了过去。探出的枪口还真收回去不少。
“哈哈,兄弟,不用在意。开个玩笑。我手下那帮兔崽子也不听话。”陈锋大拇指向后指了指,又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。“老子看你们刚才打排枪的架势,不像是地方上的。怎么着?也是为了那五百个台儿庄的爷们儿来的?”
周毓堂浑身一震。对方一语道破了他们的来意!
“你是谁?”周毓堂脸上刀疤剧烈抽搐,“下死手剿鬼子,都是好汉子,报个蔓儿(番号)!”
陈锋微微抬起下巴,就那么坐着抬手行了个军礼。“国民革命军第四路军补充团,中校团长,陈保假!你们又是哪部分的?”
第四路军补充团?周毓堂皱眉,这部队番号他有点印象,像是湘军系统的,后来被打散重组过,最后又甩出去不少民团。看来是地方势力了,不过......陈保甲?这名字……他爹妈有点官迷啊?
他晃了晃脑袋。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。就算对方不是国军正规部队,但遭遇后也没开枪打他们,还把桥头鬼子包了饺子。至少说明他们不是敌人。
“中央军第51军113师337旅674团1营,营长周毓堂!”周毓堂深吸一口气,缓缓回了礼,“陈团长,你们这……是唱的哪出?”
“哪出?”陈锋嘿了一声,“老子在电台里听到了鬼子要运五百个在台儿庄血拼到底的爷们儿。就带弟兄们伪装摸过来,准备摸掉这个桥头堡,看看能不能救他们!你们倒好,从河沟里钻出来就开火,差点把老子自己人给扬了!”
周毓堂脸上刀疤抽动了一下。伪装渗透,炸桥劫火车。目标和他们一样!而且对方显然早有准备,自己这边反而像是毫无准备,搅了局。
他攥了攥拳。“陈团长,误会。兄弟们也是奉命行事,接到……消息,说胶济线上有鬼子重要军列通过。”
“消息?”陈锋挑了挑眉,脸上露出“原来如此”的表情,“那正好!消息是对的。火车上不光有鬼子,还有咱们台儿庄被俘的五百多弟兄!怎么的目的差不多!”
他顿了顿,“不过,我还收到消息。听说....鬼子还在这辆火车上,一起押运了....毒气弹...”
“毒气弹?!”周毓堂脸色骤变,拳头攥的更紧。他作为参加过台儿庄血战的老兵,很熟悉鬼子的毒气弹攻势。
那帮狗日的小鬼子,没少在台儿庄战役上用这下三滥。
他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,牙齿咬的咯咯响。“这帮狗日的畜生!”
“的确是狗日的!”陈锋盯着周毓堂的眼睛,语速极慢。“老子这回来,就是想把这批祸害截下来,顺便把弟兄们救出来。可是桥头堡这钉子,硬得很。刚才要不是你们开火吸引了一部分鬼子……”他指了指桥头,“老子还得费点手脚。”
“所以......缴获分你们一半,咋样?”陈锋抬头看了一眼月亮,“周营长,咱们耽搁不少时间了,没时间继续叙旧了!”
周毓堂大步上前,一把紧紧握住陈锋的手。“陈团长,此言当真!”
“当然!”陈锋反握住周毓堂的手,“周营长你可以去打听打听,陈保假从不说谎,在这一片那是出了名的一口吐沫一个钉。”
周毓堂咧着嘴,摇了摇陈锋的手,然后转身冲着他们那边招手,“误会解除,是友军!全员出动,立刻打扫战场!”
陈锋也微笑着转身,对着身后招了招手。
两方人马,如交汇的洪流,在战场上交织在了一起。
随着双方战士的交汇,周毓堂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被陈锋身后那些人手里的武器吸引。
好些个“鬼子”,手里拿的不是三八大盖,而是一种……模样古怪、枪管粗短、可以连发的花机关。
在他印象里,只有师直属警卫团才有这个配置。
还有那些个“伪军”,手里端着三八大盖不说,还有不少人后腰上别着,模样丑陋的手枪。但是已他玩枪多年的经验来看,那手枪虽然丑,但是绝对是可以连发的好东西。
他扭头看看自己营里,最好的装备是两挺打得膛线都快磨没得捷克式,士兵手里大多是中正式,不少步枪的背带还是用麻绳捆的。他的士兵捡到三八大盖都和宝贝一样,而反观陈锋这边的人从地上随手捡起步枪,就像丢垃圾一样扔给旁边的人,“嫌弃”二字写了满脸。
周毓堂喉结滚动,咽了口唾沫。这装备……这火力……这打法……绝不是普通部队。他手下参谋刘振邦和几个连长也看得眼珠子发直,互相使着眼色。
周毓堂扯了扯面皮,涎着脸又往陈锋这边凑。
陈锋已经溜到了桥头这边,低声嘱咐徐震他们不要喊错了名,给他弄穿帮了,他现在叫陈保假。
周毓堂跟到了他伸手,眼睛直勾勾地,盯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,挪不开眼睛。
陈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他冲徐震扬了扬下巴。“徐大个儿,把重机枪挪开点,别指着友军。”又转头对周毓堂说:“周营长,桥头打扫干净了,我就要这两挺九二。三八大盖,子弹、水壶,你们都拿的都拿上。弟兄们辛苦了,不能空手。”
“这……”周毓堂愣住了。他还没开口呢,就把他话头堵死了。
“陈团...咳咳...陈老弟,”周毓堂忍不住试探,“你那些装备.......是上边给配的?”
“配?”陈锋嗤笑一声,“嬲你妈妈别!上面连根毛都没给!全是从小鬼子手里‘借’的!还有弟兄们自己瞎琢磨改的!”
他指了指徐震手边的驱虏一号,“看到没?‘驱虏一号’,咱们自己画图,自己造的!丑是丑了点,但能打鬼子就行了!”
自己造的?周毓堂瞳孔收缩了一下。这更离谱了。一个能自己造冲锋枪的部队?还他妈是地方民团吗?不过这样也好,说明他们看不上这些装备.....
“咳咳!陈老弟,我看你们这装备带劲的狠啊。”他凑上前递给陈锋一根烟,划着了火柴。“小鬼子这重机枪....你看能不能...匀给咱.....”
“周营长,”陈锋凑近了周毓堂,点燃了香烟,他哈出一口烟。“客套话不多说了。时间紧,任务重。小鬼子这玩意老子还真看不上,你要是想要全匀给你也不是不行.......”
“什么?真........咳”周毓堂也不知道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,还是被陈锋的烟呛到了,剧烈的咳嗽了两声。他借着咳嗽的机会,弯下腰,掩饰着心中的狂喜,天可见怜,他都做好了为了一挺九二式大出血的准备了。陈保甲这话头的意思是都能给。
“老弟!有事你吱声。”周毓堂支起了腰,生怕陈锋反悔,搂住陈锋的肩膀。一副哥俩好的模样。“上刀山下火海,只要你能说话算话.....”
“唉——周老哥,我陈保甲从不说假话。”陈锋摇了摇香烟,面色一整。“台儿庄的弟兄,还有那些毒气弹,随时可能到站。咱们在这干耗着,等鬼子反应过来,就完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菊花钢印的通行证和一份折叠的电报纸。“这是老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搞来的玩意儿。”
他晃了晃通行证,“三百张通行证和当月口令表一份。够咱们……演场大戏。”
周毓堂倒抽了一口气,鬼子的通行证和口令?这东西怎么搞到的?
“老子的计划是,”陈锋压低声音,但语速加快,“就用这些玩意儿,还有咱们这身皮,再借周营长你和你兄弟们的一点‘掩护’,去把沂水县城的门骗开!端了里面鬼子的老窝!沂水现在就是座空城,最多两百鬼子,八百伪军,拿下它,火车到站前后,咱们再偷袭他们,可比在野外狙击他们有把握的多!”
周毓堂死死盯着陈锋,心脏砰砰直跳。诈城?这计划简直疯狂到了极点!但仔细一想……又透着一股疯狂的合理。对方有通行证、口令,有大量日伪军服,有强悍的火力和战术执行力。如果再有自己这几百号人“配合”……没准......
“需要我们做什么?”周毓堂舔了舔唇,压低声音。
陈锋低头笑了一下,“简单。周营长,你挑二百个机灵点的弟兄……”他看了一眼周毓堂那边穿着破烂国军服的士兵,“装成被俘虏、被押解的国军战俘,跟着我们一起,去骗沂水城门。老子这边有人会说日语,门一开,咱们里应外合,直接把那帮鬼子伪军摁死在城里!”
周毓堂呼吸粗重起来。装俘虏?去骗城门?这……这计划好疯狂。成功机会不小,风险也极大。
他手底下可是正经的国军精锐,台儿庄打出来的铁骨!这手无寸铁的跟着他们入了沂水,万一..........
可陈保甲说的没错,台儿庄的弟兄还在火车上。而且陈保甲的人也不可能见死不救!
“周老哥,不管你点不点头,这些装备都是你们的了。”陈锋叹了一口气,将香烟扔地上,狠狠碾灭,咬着牙对徐震喊。“徐大个,将缴获的东西都交给周老哥他们......咱们这一去,万一回不来了,也不能便宜了小鬼子。”
话音刚落,周毓堂猛地转回头,脸上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他把中正式步枪往背上一甩,伸出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右手。
“陈老弟!你这话就有点瞧不起人了!”他声音嘶哑,斩钉截铁,“只要能救出台儿庄的弟兄,能端了鬼子的窝,能把那劳什子毒气弹炸上天……别说装俘虏,装孙子,装死人,老子和这六七四团一营的弟兄们,都他娘的干了!”
“好!”陈锋一拍大腿,“我就知道周老哥和我们是一路人,尿得到一个壶里去!痛快!”
“来人!拿绳子来!”
“啊?”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(免注册),
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