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守玉抬步进入，她猛地回过头，那名守门人已经不见了。
她昏倒前闯入的时候分明没有守门人啊！
庙中并无神像，兽神是没有具体样貌的，所供奉的是一双巨大的、闪烁着紫光的竖瞳！
紫焰流转，俯瞰众生，仿佛能洞穿一切。
宋守玉记得宋阿爹的叮嘱，她低着眸子，刻意不去看上方究竟什么样子。
白狐突然捂着双目，泪流满面：
“好疼！”
“我眼睛要瞎了！”
宋守玉抿唇，她沉默地按照宋阿爹交代的步骤梳理好起誓跪拜的东西。
其他人也已经意识到那双巨瞳不对劲，都刻意地低着头。
“姐姐，跟我立天命誓言好不好？”白狐刚缓过来劲，顶着满脸的泪花，他生得雪白可爱，浅蓝的眸子水光潋滟。
“我家里还有躺在床上的母亲，她要是知道我跟雌性立了主从誓言会气死的！我哥哥就是因为立了主从誓言死的！姐姐，你是个好雌性……”
宋守玉停在他面前，目光复杂地盯着他，沉默半晌，她出声：
“别装了。”
上辈子，就是他哭着喊着自己出生悲惨，让宋守玉格外怜爱他，有什么好东西都优先给他。
等她没办法催动精神核之后，白狐立马就变脸了，说自己都没过过苦日子，要去物色新妻主。
宋守玉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砍刀，刀锋在兽神的紫火下幽幽发光。
她不会再相信他们嘴里的一个字！
“再哭，把你杀了。”
这次，可没人拦着她。
她背着光，看不清她的表情，却让人觉得她在笑，带着血气的笑。
白狐瞳孔紧缩。
他居然从这个雌性身上感受到了恨意！
她恨他？！
这个雌性凭什么恨他！
他面目扭曲了一瞬，清澈如泉的蓝色眼眸泛起波澜。
金狮沉默良久，在压抑的气氛中出声：
“所以，你要跟我们都立主从誓言？”
他那双粽瞳冷静平和，金发在紫焰下泛着光泽。
他声音沉稳低磁，在安静的庙内响起。
宋守玉在微光中放好垫子，背对着他们，对着那双巨瞳缓缓跪下。
她头也不回，回答了他的废话：“你们一群畜生，只配当我仆从。”
这个雌性！
金狮气势豁然大涨，他平稳的情绪被挑起了火气。
饶是那些贵族雌性也没有这般说他的，金狮看她的目光越发冰冷。
更别提剩下几个，如果眼神能杀人，她的后背恐怕早就千疮百孔了。
但可惜，他们现在都是笼中困兽。
而笼子的主人，已经有了警惕心。
宋守玉忽略掉他们，对着那双巨瞳启唇道：
“我……”
她闭了闭眼，她上辈子就因为心软，跟他们立了天命誓言，才让他们蹬鼻子上脸了！
主从誓言意味着，他们要与妻主同生共死，这辈子都别想离开她！
而天命誓言中，他们和妻主是平等的，妻主死了他们还能活，只是实力会有所倒退！
这辈子——
“我，宋守玉，以兽神为证，于此立主从之誓——
愿与白狐月清辞、血蟒夜炤、黑狼苍离、雪豹陆栖瀛、金狮御亓、黑虎易洲和结契！
此生此世，生生世世，他们需奉吾为主，听吾号令，遵吾旨意，不得违逆，不得背叛，不得伤吾分毫！”
她将写了八字、沾了血迹的帕子放上去，紫光微微闪烁，帕子燃烧起来！
六只雄兽齐齐看向她。
她怎么知道他们的名字！
没有时间给他们思考！
六只雄兽被迫弯腰屈膝，对着那虚无的眼睛下跪！
他们死死咬牙抵抗，奈何毫无作用，体内的力量四处流窜，迫使他们听从那遥远的指令！
可恶！
可恶！
金狮双目充血，双腿重重跪下！
一道强势的力量将宋守玉细细包裹，像无害的棉丝慢慢深入的她的血肉。
停在她的精神核上徘徊，直至六个无法磨灭的链接生成。
六根像血管一样的脉络，延伸到每个雄兽的心脏。
宋守玉低下眸，无人注意到她的眸子里跳跃着紫焰。
“夫人，该走了。”守门人不知何时拉开了主庙大门，那双不聚焦的眼睛没有看他们任何人。
宋守玉起身，点点头，看了他一会儿：“你平时都站在这守着？”
“有时。”
守门人合上门，冷漠地告别。
这什么回答？
宋守玉拉着六个笼子出来，宋阿爹立马迎上来，上上下下打量她的身体，没看见什么异常才松了口气。
他往后一看，一双黑亮的眼睛登时睁大，嘴唇嗫嗫：“女儿啊！他们咋都……这样？！”
“嗯？”
日头正大，阳光从兽神庙的屋檐落下来，落在笼子里那些雄兽身上，黑狼、白狐、血蟒、金狮都变成了人形，但——
是裸着的。
庙内烛火跳跃、光线昏暗，她没仔细看他们，他们被干扰了心神更没注意这些。
这会儿……
四只脸色惨白，恨不得立马变回兽形，捂着自己的关键部位惊慌遮掩。
“有辱斯文呐！”宋阿爹惊叫一声，捂着双眼。
宋守玉：“……”
她也没想到啊！
看乐子的黑虎、雪豹面色沉静，倒是没有幸灾乐祸。
“我要杀了你！！！”夜炤羞愤的声音响彻兽神庙。
看样子是要气疯了。
宋守玉在他身上读到了崩溃的情绪。
宋守玉跑回庙里，她记得偏房有麻布衣服可以穿，她以前还不知道是干什么的，现在她知道了。
虽然她倒是不介意拉着几个裸体雄兽回村，但到底是过于……招摇了些。
万一有人举报她怎么办？
几人飞速套好衣服，一个个面红耳赤的，脖子都红了一大片，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，死死盯着宋守玉。
宋守玉摆手：“不用谢啊。”
“谢你大爷！”夜炤咬牙。
宋守玉握着砍刀在他下三路比划了一下，咧嘴笑：“你要是想，也可以去地底下谢我大爷。”
“……”
这个疯雌性！
宋阿爹一把夺过宋守玉手里的砍刀，虎着脸擦了擦，忍不住念叨：
“厨房的砍柴刀你偷摸拿出来干嘛！”
“脏了得买新的！老贵了！”
他戳着宋守玉的肩膀数落，扛着砍刀瞥了眼那六个家伙，他小声蛐蛐：“真要动手，让爹来，别脏了手。”
“爹……”宋守玉看着他，挤出一个笑容，“我知道了，我不杀他们。”
宋阿爹松了口气。
他听到宋守玉下一句话，松出去的一口气又吸了回来。
宋守玉笑意吟吟地说：
“我要他们生不如死。”
-
树影婆娑，村子里最北边的那家二层小楼就是他们的家。
宋守玉站在树下，看树影晃动，正值春季，万物复生，似乎一切都充满了生命力。
她想到了半年后的光景，边境失守，虫族入侵，整个碧落村被血洗一空，幸存下来的雌性和雄兽都跟着城中的安排南迁。
这一路上，凶险万分，也处处要钱。
上辈子，她爹就是路上染了病！
她捋清了思路，眼神清明，走出那片树木投下的阴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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