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演讲台前，直接脱稿演讲。
“数字技术带来的版权挑战，不能只靠诉讼解决。
纳普斯特的案子打了一年多，唱片公司花了几千万美金的律师费，结果呢？
用户还是在免费下载。
诉讼能关掉一个纳普斯特，但关不掉用户对便捷获取数字音乐的需求。
必须寻找新的商业模式。
今天贝特斯曼展示的案例，给了我们一个方向。”
后续是共和党的伯顿议员。
“企业间的国际合作有助于建立更健康的知识产权秩序。
政府的角色是创造环境，而不是替代市场。”
两位议员说完，接下来是大卫·史密斯。
他从第一排站起来，走上舞台。
史密斯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的西装外套，里面是高领毛衣，一副学者打扮。
“我从日内瓦飞过来，专门为了今天这个场合。
作为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的主席，我关注数字版权议题已经超过十五年。
在这十五年里，我见过太多的宣言、太多的白皮书、太多的会议。
但真正把数字版权从口号变成收入的案例，屈指可数。”
他转身面向大屏幕，屏幕上切换出一张架构图。
“龙国市场提供了一个非常罕见的案例。
在这个案例中，监管部门、电信运营商、版权方和技术平台四方同时参与，形成了一个闭环。
监管提供政策框架，运营商提供计费通道，版权方提供内容，技术平台完成用户触达和交易撮合。
四个环节缺一不可。
这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商业模式，这更是一个制度创新的模式。”
黎大使坐在前排右侧的位置上，从头到尾没有发言。
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更加稳妥的方式，只参与，但是不致辞。
主持人在介绍嘉宾的时候提到了他的名字和职务，他起身向全场致意，点了一下头，然后重新坐下。
他一直在默默观察全场。
当看到西方企业的高管用尊重的语气谈论龙国市场，大漂亮国的议员承认国际合作的价值。
甚至国际组织的学者把龙国的案例称为“制度创新”。
他的内心在不断翻涌。
这些话如果是龙国人自己说的，西方媒体会嗤之以鼻。
但今天说这些话的人是在大漂亮国都有影响力的人物，这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黎大使在外交系统干了三十年。
他太清楚，让别人替你说好话，比自己说一万遍都管用。
他已经能够想象，这些报道传回国内，相关部门将会多么的惊喜。
……
提问环节开始了。
主持人是贝特斯曼北美区的一位资深公关总监。
她站在舞台右侧，手里拿着一叠从媒体区收上来的问题卡片。
前三个问题都很常规。
有人问贝特斯曼下一步在亚太区的数字版权布局，有人问订阅制模式的具体时间表，有人问跟龙国运营商的分成比例。
托马斯一一作答，节奏很稳。
第四张卡片，主持人看了一眼内容，停了半秒。
他把卡片递给托马斯。
托马斯低头看了一眼。卡片上写着：
龙国过去盗版严重，贝特斯曼如何相信未来收入可持续？
署名是CNET的记者。
托马斯把卡片放在演讲台上，抬起头，冷冷地看向记者。
“这个问题问得好。
正因为过去存在问题，今天能跑通付费模型才更有价值。
如果龙国市场从来没有盗版，那今天的成果不过是锦上添花。
但事实是，在一个曾经被认为不可能收到钱的市场里，我们收到了钱。
这才是真正的突破。
抱怨盗版不能创造收入。
创新商业模式才能创造新的价值。
我们选择后者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托马斯转头对站在舞台侧面的凯伦使了个眼色。
凯伦点了一下头，低声对旁边的助理说了两句话。
助理拿着对讲机走向媒体区的方向。
……
很快，发布会在掌声中结束。
台下的记者们开始收拾设备，有的已经掏出手机在发快讯。
凯伦从舞台侧面快步走到托马斯身边，手里攥着一部手机。
“美联社的快讯标题已经拟好了。”
她把手机屏幕亮给托马斯看。
屏幕上是一行字：
《贝特斯曼称龙国移动用户正在为正版音乐付费》。
托马斯看了一眼。
“路透社呢？”
“还在写。但他们的记者刚才跟我确认了会引用史密斯那段话的原文，应该也快了。”
陈浩一直坐在第二排靠墙的位置。
整场发布会，他只在主持人介绍“龙国合作伙伴代表”的时候站起来，向全场点了一下头。
没有走上舞台，没有接受任何记者的采访，他也不想太高调。
一百五十个人的会场里，没多少人关注他。
但该注意到的人，都注意到了。
黎大使从座位上站起来，跟身边的周成喜说了句什么。
周成喜点头，两人一起往陈浩的方向走过来。
黎大使走到陈浩身旁，压低了声音。
“小陈，这件事你办得很漂亮。”
……
发布会结束后，人群从水晶厅往花园厅方向移动。
花园厅的格局跟水晶厅完全不同。
阳光从玻璃穹顶洒下来，打在白色桌布和银质餐具上。
自助餐台沿着花园厅的三面墙摆开，热菜、冷盘、甜点分区陈列。
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搭了一个小型舞台，两把吉他架在支架上，一套爵士鼓已经就位。
BMG旗下的几个新人歌手轮流上台暖场。
爵士风格的翻唱，音量控制得刚好，不影响宾客交谈。
黎大使端着一杯橙汁站在陈浩旁边，两人靠着花园厅东侧的一根廊柱。
周成喜和小林在三步开外，替他们挡住了想凑过来搭话的闲杂人等。
“小陈，我下午还有一个行程，待不了太久。”
黎大使把橙汁杯放在旁边的高脚桌上。
“有一件事我得交代你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今天的发布会办得很成功，但后续的媒体报道不一定都按我们的剧本走。
大漂亮国的记者写稿子，标题党是常态。
万一哪篇报道的措辞出了偏差，涉及龙国形象的，你必须第一时间同步使馆。
不要等到国内看见了再来补救，那就被动了。”
陈浩点头。
“我会让贝特斯曼的公关团队每天汇总全球主要媒体的相关报道，筛选对龙国有利的内容，整理成简报回传国内。
同时把有问题的报道标注出来，第一时间发给周参赞。”
黎大使满意地拍了拍陈浩的肩膀。
“好。那我先走了。”
周成喜上前一步，低声说了句“车已经到了”。
黎大使跟陈浩握了手，由周成喜和小林陪同，从花园厅的侧门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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