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瞬间炸开了。
顾宪之沉默了几秒,正要开口,周慕白站了起来替他说。
“汪兄,理一分殊不是你这么理解的。”
“一理在万物中表现不同,格万物是为了知这个一,不是……”
汪显祖打断他的话,道:
“周兄,格万物是为了知一,那你承认一在心还是在外?”
“若在外,你格万物格的是外,怎么知道你格的一就是真的一?”
周慕白被问住了。
台下又吵嚷了一阵。
这次是在说甘泉书院怎么突然厉害了。
简直跟换了个人一样。
不过,好景不长。
顾宪之很快反应过来了。
他看着汪显祖,不慌不忙,只说了一段话。
“汪兄问得好。”
“格万物是为了知一,这个一在外,也在心。”
“在外者,理之体,在心者,理之用。”
“体用一源,显微无间。”
“此论朱子早已说过,不是我的创见。”
“不信可查。”
话落,他又问了一句:
“至于,汪兄引朱子心之本体未尝不虚灵,那学生也引一句,心具众理,应万事。”
“心能应万事,是因为心具众理。”
“若心外无理,心凭什么应万事?”
汪显祖哑了。
这句他答不上来。
甚至,就连顾宪之引的是哪些章句,他都不知道。
一瞬间,大脑一片空白。
脑瓜子嗡嗡的。
这时,顾宪之趁势又说道:
“还有。”
“汪兄若只靠引用朱子晚年几句话来立论,那是断章取义。”
“朱子的学问是个整体,不能挑几句对自己有利的就用,对自己不利的就不提。”
“这不对,也非堂煌正道。”
汪显祖彻底没词了。
他将主场交给了孟昭文,自己借口要喝水。
当即,灰溜溜地退下来,又跑到王砚明这边。
急忙说道:
“义……王兄,这顾宪之太厉害了!”
“他说的那句心具众理,应万事,我完全不知道怎么破!”
“快帮我想想办法啊,我给你包两个月,不,三个月的伙食!”
王砚明想了想,刚要开口。
谁知,就在这时,台上的顾宪之忽然开口了。
他不是对着汪显祖说的,是对着王砚明这个方向。
朗声说道:
“末席那位仁兄,看着面生得很。”
“可否起身代贵社续论?”
“与我一战?”
唰!的一下!
全场几百双眼睛顺着顾宪之的目光看过去,落在了最后一排的王砚明身上。
孟昭文愣了一下。
汪显祖也愣住了。
求是学社一众人同样愣住了。
张文渊吓了一跳,小声说道:
“坏了!”
“砚明,他在叫你呢!”
王砚明皱了皱眉。
站起来,朝顾宪之拱了拱手。
说道:
“顾兄,学生只是来看看的。”
“我不是求是学社的人,也不懂辩论。”
“你还是跟孟社长他们继续吧。”
顾宪之笑了一下。
颇为玩味的说道:
“这位仁兄不必谦虚。”
“方才,汪兄那两句犀利的问题,想必是出自你的指点吧?”
“汪兄的学问我了解,他问不出那种话。”
“孟社长他们更问不出。”
汪显祖脸红了。
孟昭文脸色更难看了。
就跟吃了一百只苍蝇似的。
顾宪之看着王砚明,继续说道:
“你既然能指点他们,想必自己更有高见。”
“何必藏头露尾?算不得读书人的气度。”
此话一出。
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。
“那是谁啊?”
“淮安来的,好像姓王,叫王砚明,听说是廪生。”
“王砚明?就是那个办《养正旬刊》的?”
“对对对,就是他,科试特等。”
……
王砚明还没说话。
顾宪之的声音又响起来了。
“兄台若不敢下场,怕输给我,就算了。”
“就当我看错了人。”
说着,他顿了顿。
“其实我第一眼就觉得你不凡,本想今天能领教领教。”
“没想到……唉,罢了。”
他故意没把话说完,可,意思谁都听得懂。
说完,他转身要回位置。
王砚明站在末席。
看着顾宪之的背影,缓缓开口道:
“顾兄请留步。”
“有事?”
顾宪之转过身来。
王砚明从最后一排走出来,穿过人群,一步一步走到台前。
他朝顾宪之拱了拱手。
说道:
“学生王砚明,斗胆请教顾兄!”
见状。
张文渊攥紧了拳头,手心全是汗。
“天,砚明上了……”
李俊和范子美都没说话,眼睛死死盯着台上。
汪显祖站在旁边。
两眼放光,嘴唇微微发抖。
孟昭文坐在前排,看着王砚明从自己身边走过,脸上的表情复杂的很。
有惊讶,有尴尬,甚至,还有那么一点点期待……
这时。
老儒拄着拐杖站起来,看了看王砚明,又看了看顾宪之。
问道:
“你是甘泉书院的?叫王砚明?”
“是。”
王砚明点头。
“你要跟顾宪之辩?”
老儒又问。
“对。”
王砚明说道。
老儒点了点头。
道:
“后生可畏。”
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“多谢。”
王砚明说完,转向顾宪之。
直接说道:
“顾兄方才说,格物能致知。”
“学生想问,格物与致知之间,隔着什么?”
顾宪之眉头微皱,想了想,说道:
“自是隔着诚意。”
“大学八条目,格物致知之后是诚意正心,这是常识。”
王砚明点了点头,又问道:
“那没有诚意,格物能不能致知?”
顾宪之答得很快。
不假思索道:
“当然不能。”
“嗯,所以格物致知的关键,不在格,而在诚。”
“对不对?”
王砚明问道。
闻言。
顾宪之敏锐的察觉到了有陷阱,沉默了一下。
说道:
“我也不知道对不对。”
“不过,这是《大学》的原话,不是我说的。”
“顾兄说得好。”
“此句的确是《大学》的原话。”
“但,程朱讲格物的时候,把重点放在了格上,放在了穷理上,放在了外物上。”
“他们似乎忘了,没有诚意的格物,格得再多,也是隔靴搔痒。”
王砚明笑着问道。
“兄以为,然否?”
感谢爱吃豆角饺子的万妖主大大的鲜花!大气大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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