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米。

  就在金色罐头冲进这个距离的一刹那。

  赫佤.伊森罗周身的重力场再次加压,脚下的地面寸寸下陷。

  然而。

  那笨重冲来的金色罐头,原地消失了。

  凭空消失。

  坚硬的岩层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向下猛地一压,瞬间粉碎,留下一个巨大的圆形坑洞。

  而一道沉闷的爆音,才姗姗来迟。

  砰——!

  高空的看台上,一片死寂。

  “人……人呢?”

  “刚……刚才那是什么?”

  萧清风端着保温杯的手猛的一紧,镜片后的那双老眼,缩成了针尖。

  他看清了。

  就在裘天绝消失的刹那,那五层厚重的金色甲胄脚底,骤然爆开了一团凝练到极致的星云之力。

  他竟然把星云之力……当成了燃料。

  直接在一个点内引爆了那一团星云之力,那瞬间产生的动能。

  小子也是个疯子!

  赫佤.伊森罗的瞳孔在同一时间剧烈收缩。

 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背后炸开,全身的能量本能地向后收缩防御。

  晚了。

  一个金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身侧。

  纯金色的拳头,撕开空气,带着狂暴的力量出现在他的左脸侧。

  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。

  轰!

  一记朴实无华的右勾拳,结结实实地砸了上去。

  赫佤.伊森罗那张黑白分明的脸,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向内凹陷,扭曲变形。

  整个人如同被轨道炮正面击中,旋转着横飞了出去,在空中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。

  而他刚刚站立的地方,裘天绝那黄金罐头般的身影,缓缓浮现。

  高空中,那些原本还在哄笑的学生,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  独眼巨人那只独眼瞪得快要脱出眼眶,他死死盯着下方,嘴角哆嗦。

  下方石林。

  赫佤.伊森罗的身体还在倒飞。

  但他并不是泛泛之辈,剧痛中强行凝聚意识,试图在空中稳住身形。

  可没等他落地。

  “嗡”,

  一道金色的影子,已经提前出现在了他的落点。

  快!

  快得不讲道理!

  裘天绝甚至没有看他,只是简单地,扭腰,侧身,起脚。

  一个标准的足球抽射动作。

  砰!

  刚要落地的赫佤.伊森罗,像个被踢飞的皮球,以一个更快的速度,再次飞向了半空。

  这一次,他终于想明白了。

  什么重力场,什么身法,在这家伙面前,都是个笑话。

  这家伙,从头到尾,都无视了重力!

  在半空中,赫佤.伊森罗硬生生止住了翻滚的身体。

  白气自体内涌出,化作肉眼可见的气流,托住了他的身体,让他悬浮在了空中。

  他缓缓低下头,擦去嘴角的血沫,那里面还混着几颗碎裂的牙齿。

  左半边脸已经彻底肿了起来,那只白色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
  他看着地面上那个一动不动,连姿势都没换一下的金色罐头。

  忽然。

  他笑了。

  那张一半漆黑一半惨白的脸上,扯出了一个狰狞而兴奋的笑容。

  “很好。”

  他的声音一半嘶哑一半清亮,重叠在一起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
  “很久……很久没人能让我这么兴奋了。

  “我会赐予你最疯狂的死亡!”

  话音落下,他身上白色的能量如蒸汽一般,疯狂地向外喷涌。

  看到这情况,高空中的萧清风摇了摇头。

  他看也不看下方的战场,反而转向那群伸长了脖子的学生。

  “都看到了没?”

  “战斗,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萧清风顿了顿,用保温杯指了指下方那团黑白交织的能量风暴,“是心态!”

  “你看他,上头了,失控了。这种状态,力量再强,也只是头没了脑子的野兽,破绽百出。”

  周围的学生撇了撇嘴,不少人觉得这纯属废话。谁被那么揍一顿,心态能好得了?

  萧清风当然明白这群小瘪犊子的想法,他脸上的笑容愈发古怪。

  “觉得我说的是废话,对吧?”

  “行。”

  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陡然拔高。

  “那现在,给你们两个选择。”

  “第一,选那个金色罐头。”

  “第二,选那个黑白小子。”

  “都给我站队!选好了就不能改!”

  这话一出,所有学生都愣住了。

  这下面两个家伙打得你死我活,跟他们有什么关系?

  “我告诉你们,”萧清风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,那啤酒瓶底厚的镜片后面,精光四射,“你们的选择,会直接影响到你们这学期,甚至后面几学期的实操课内容和最终评分!”

  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

  这他妈算什么?

  赌博式教学?

  很快,就有人做出了选择。

  炎托斯第一个动了,他冷哼一声,连半点犹豫都没有,直接走到了代表裘天绝的那一侧。

  紧接着,桌子上那个毛茸茸的团子,慢悠悠地滚了下来,晃晃悠悠地,也走到了炎托斯脚边。

  胖大海的动作,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。

  毕竟,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几个是一伙的。

  但下一刻,迷离会的小女孩,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。她身后的两名紫裙侍女便无声地飘到了裘天绝的阵营里。

  这一下,骚动变大了。

  然而,最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。

  那个住在裘天绝隔壁,一直看戏的光头,挠了挠自己锃亮的脑袋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
  然后,他大步流星地,也站了过去。

  这一下,整个“看台”上的气氛彻底变了。

  如果说炎托斯和胖大海是意料之中,迷离会是略感意外。

  那这个光头的选择,就让所有人都看不懂了!

  他凭什么?

  一时间,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学生,看裘天绝的眼神,都变了。

  然而,这只是一个开始

  那个从头到尾都跪坐的古墓族。

  他那干枯得只剩下皮包骨的身体,缓缓地,从那虔诚跪拜的姿态中,站了起来。他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迈开那两条细得像枯柴的腿,一步一步,走到了炎托斯的身边。

  站定。

  全场皆静。

  紧接着,另一个方向。

  那个脸上开着七个窟窿的七星族怪胎,也停止了用手指在虚空画圈的动作。他抬起那张没有五官的脸,对着裘天绝的方向,然后,也走了过去。

  他走得很慢,但他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。

  如果说之前光头和迷离会的选择,只是让众人觉得裘天绝这边有了些底气。

  那这两个怪物的站队,性质就完全变了!

  一时间,看台上那些还在犹豫的新生,脑子彻底乱了。

  这剧本不对啊!

  所有人的目光,下意识地,都投向了场中还未做出选择的最后几人。

  那才是真正决定天平走向的关键。

  其中一人,身形最为狂野。二米多高的身形,浑身肌肉虬结,皮肤呈暗红色,竟生有四条粗壮的手臂。最诡异的,是他那张脸上,也长着四只眼睛,上下重叠,凶光毕露。

  此刻,他正用下面那双手,撕扯着一块血淋淋不知名的兽肉,大口咀嚼,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
  察觉到众人的注视,他嚼烂了嘴里的肉块,连骨头带肉一起咽了下去,发出“咕咚”一声。

  然后,他咧开嘴,露出一口鲨鱼般错落的利齿,毫不犹豫地,大步走向了赫佤.伊森罗那边。

  一个选择,便让赫佤.伊森罗那边颓然的气势,重新稳固。

  另一个,则是个异常俊美的年轻人。他穿着一身用金丝编织成的华贵紫袍,头上甚至还戴着一顶小巧的皇冠,神态倨傲,仿佛天生的上位者。

  他玩味地看了一眼裘天绝那边已经初具规模的队伍,又看了看赫佤.伊森罗,忽然笑了。

  “一边倒,那就太无趣了。”

  他理了理自己那不存在一丝褶皱的袖口,姿态优雅地走向赫佤.伊森罗的阵营。

  “为了让游戏更有趣一点,我只能站在这里了。”

  那轻描淡写的语气,仿佛他不是在站队,而是在施舍。

  最后,只剩下了一个人。

 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,拥有一头如烈火般燃烧的鲜红长发,她一直单手托着下巴,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下的一切。

  听到皇冠年轻人的话,她认同地点了点头,红唇一勾。

  “没错,这样才好玩。”

  说完,她也莲步轻移,站到了皇冠年轻人的身边。

  这三人的选择。

  让看台上剩下那些摇摆不定的新生,终于不再犹豫,纷纷开始选边站队。

  最终,人数定格。

  三十五比三十二。

  赫佤.伊森罗一方,以微弱的三人优势,压过了裘天绝。

  独眼巨人看到这个结果,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。

  看!

  这才是人心所向!

  萧清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
  他没有立即宣布结果,只是不紧不慢地拧开保温杯,又喝了一口。

  热气氤氲中,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的老眼,闪过一丝谁也没能察觉的,近乎癫狂的兴奋。

  “很好,非常好。”

  他放下保温杯,拍了拍手,那声音在空中格外响亮。

  “既然你们都选完了……”

  老头脸上咧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,露出一口被茶渍染得发黄的牙。

  “那么我宣布,新的游戏规则。”

  “你们选谁,谁就是你们的队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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