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景铭被眼前石壁上的山洞震撼了。

  正中间那个最为显眼,高两丈有余,宽约一丈,洞口被两块巨大石门封住。

  石门上光秃秃的,没有任何纹饰与字迹,只有岁月侵蚀留下的斑驳痕迹。

  即便隔着一箭之地,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古老与威严。

  两旁十几个石洞依次排列,高不过七尺,宽三尺有余,像一个个忠诚的卫士,拱卫着中间那座巨大的陵寝。

  陆景铭站在那里,仰着头,久久没有动。

  他是一个现代人。

  见过摩天大楼,见过跨海大桥,见过用钢筋水泥堆砌起来的各种奇迹。

  可此刻,他看着这面刀削般的石壁,看着这些开凿在坚硬岩石上的石洞,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。

  没有现代工具,没有炸药,没有机械。

  全靠人力。

  一锤一锤,一凿一凿,在几十丈高的悬崖峭壁上,硬生生开凿出这样一座陵园。

  那些小的石洞,每一个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?要死多少人?

  更何况中间那个巨大的石室,他粗略估算了一下,至少要动用上百人,开凿好几年,才能完成。

  这个时代的古人,就是用这种近乎疯狂的方式,表达着对先祖的敬重。

  挛鞮云珠仿佛察觉到了他的震撼,轻轻靠过来,小声解释道:

  “听叔父说,旁边的小石洞,每个里面都安葬着一位匈奴单于。从初代到现在,一共有十三位。”

  她顿了顿,看向中间那座巨大的石门:

  “而中间最大的那个石洞,正是我匈奴一族首代单于——挛鞮·头曼的陵墓。”

  头曼?

  陆景铭心中一动,飞快搜索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。

  头曼单于……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……

  “听叔父说,”云珠继续道,“当年头曼单于为了在此开凿这个山洞,曾引动了天雷。”

  “天雷?”陆景铭一愣。

  云珠点点头,眼神里满是敬畏:“叔父说,那时这里还是一片荒山,头曼单于带着族人来到这里,说要在此建造陵寝。”

  “可石壁太硬,凿不动。头曼单于便在石壁前跪了三天三夜,祈求上天垂怜。”

  “终于在第四天,天上降下惊雷,劈在石壁正中,石壁应声裂开一道大口子。”

  “头曼单于说,那是上天的旨意,从此便在这里开凿陵寝。”

  陆景铭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  天雷?

  凡人怎么可能引动天雷?

  除非……

 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
  炸药。

  如果是炸药,那所谓的天雷,就有了合理解释。

  可这个时代,有炸药吗?

  他想起自己的身份,想起自己从现代带过来的物资!

  如果头曼单于也和他一样……是一个穿越者……

  陆景铭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。

  他盯着那座巨大的石门,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。

  他要进去看看。

  不是为了所谓的宝藏,而是想在这个时代找到一个自己的同类。

  哪怕对方可能已逝去几百年。

  挛鞮云珠见他陷入了沉思,没有打搅他。

  她上前几步,在那座最大的石洞前跪了下来。

  双手抚地,以头触地,额头贴着冰凉的岩石,一动不动。

  阿骨见状,一脚踹在赫连图戈腿弯上,把他踹得跪倒在地,然后自己也在挛鞮云珠身后半步跪下,同样以头触地。

  整个山谷安静下来。

  只有风从谷口吹进来,发出呜呜声响,像远古的叹息。

  就在这时,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
  一阵不合时宜的狂笑响起,打破了这肃穆的宁静。

  赫连图戈跪在那里,仰着头,笑得浑身发抖。

  “祭拜?哈哈哈哈……”

 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笑声在山谷里回荡,刺耳又诡异。

  云珠没有动,依旧跪着。

  阿骨抬起头,冷冷地盯着他。

  赫连图戈笑够了,低下头,看着自己跪着的石台,看着那些被鲜血浸染过的纹路,忽然大声道:“我们匈奴是热血的一族,没有血,算哪门子祭拜?”

  他抬起手,指着挛鞮云珠:“你这甘做汉人贱婢、背族弃宗的贱人,也配来此祭拜?”

  “你简直是在羞辱祖宗……”

  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得意。

  “头曼单于要是活着,就该把你们这些只知道磕头的软骨头全部………呃……”

  他的叫骂声戛然而止。

  因为他发现,云珠和阿骨同时看向了他。

  那眼神,很奇怪。

  不是愤怒,不是憎恨,不是任何他以为会出现的情绪。

  而是一种……审视。

  像在审视一头待宰的牲畜。

  赫连图戈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  “你……你们……敢?”

  阿骨站起身,走到赫连图戈面前,低头看着他,忽然咧嘴笑了。

  那笑容,比刚才赫连图戈的狂笑还要渗人。

  “你说得对。”阿骨说,“匈奴是热血的一族。没有血,算什么祭拜?”

  赫连图戈脸色瞬间惨白。

  他张开嘴还想说什么,可阿骨已经不给他机会。

  阿骨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把他从地上拖起来,像拖一只死狗一样,拖到了石洞前的石台上。

  那石台平整光滑,上面刻满了纹路。

  那些纹路,像血管一样,从石台中心向四周蔓延,一直延伸到石门底部。

  阿骨把赫连图戈按在石台上。

  赫连图戈拼命挣扎,可他双手被绑着,浑身是伤,哪里挣得过阿骨。

  “不!不要!你们不能……!”

  他的声音从嘶吼,变成了哀求,最终成了绝望的嚎叫。

  阿骨没有理他。

  他抬起头,看向云珠。

  云珠依旧跪在那里,没有动。

  但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
  阿骨拔出腰间匕首。

  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
  赫连图戈看着那把刀,整个人像筛糠一样发抖,裤子湿了一大片。

  “求求你们……我错了……我给你们当牛做马……我给头曼单于磕头……求求你们……别……”

  话没说完,阿骨手中的刀已经落下!

  “噗……”

  鲜血喷涌而出,溅在石台上,溅在那些纹路上,顺着纹路缓缓流淌。

  赫连图戈的身体抽搐了几下,然后不动了。

  那双眼睛还睁着,瞪得大大的,满是不甘和恐惧。

  一个时辰前,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匈奴单于。

  刚刚,他还在得意洋洋地嘲讽挛鞮云祭拜没有祭品。

  现在,他成了献祭的牲畜……

  陆景铭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一幕。

  他没有过去,没有阻止,也没有任何不适。

  只是在赫连图戈倒下的那一刻,他转过了身,背对着那个方向。

  他不是没见过血。

  可是这种把活人当祭品的场景,他还是不太习惯。

  身后传来“噗通”一声,是尸体倒地的声音。

  然后是一阵细碎而沉闷的咔咔声响。

  “首领,石门打开了……”阿骨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
  陆景铭猛地转身,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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