鄂尔多市第二医院。

  陆景铭脚步极快,一步跨两级台阶,靴底磕在水磨石上的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来回回荡。

  临走之前,他跟挛鞮云珠说好,少则十日,多则半月,必定回来。

  可他在东汉蜀中接连处理军务、安定全境,硬生生耽搁了二十多天,早已超过了承诺期限。

  身上的外套还沾着巴郡河滩的干沙,风尘未褪,他一刻不敢耽误,急着上楼见人。

  推开楼梯间的门,高干病区一片安静。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食堂淡淡的饭香,走廊安静无声。

  陆景铭快步绕过护士站,小田护士正低头伏案写着什么。

  听见动静,她抬头看来,笔尖一顿。

  “陆先生,你来了。”

  她脸上露出一丝意外:“云珠姐姐已经被人接走了。”

  陆景铭脚步顿住。

  “您不知道吗?”小护士八卦的看着他:“一位姓周的女士,带着您女儿知夏,一个星期前就接走了云珠姐姐……”

  陆景铭脑子里轰然一响,整个人瞬间发沉。

  周静宜。

 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?

  他心绪彻底乱了,田护士后面再说啥,他一句都没听到。

  这段时间,他小心翼翼隐瞒着两界的秘密,瞒着周静宜,瞒着挛鞮云珠和姜月。

  他一直以为自己平衡得很好,两边安稳无事。

  直到此刻才清楚,所有隐瞒已全部败露。

  周静宜心思通透,可能她早就察觉到了异常,只是一直忍着没说而已。

  陆景铭拿出手机,找出周静宜电话,想了想,没敢拨出去,最后拨通了知夏电话。

  电话秒通,知夏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:“爸,你赶紧回来吧。这事我帮不上忙,你自己回来给周姨解释。”

  说完这一句,知夏就匆匆挂了电话。

  陆景铭收起手机,转身下楼。

  脚步比来时沉重不少,满心愧疚与慌乱无处宣泄。

  走出医院,午后阳光刺眼。

  走到个僻静处,一团淡蓝色光幕展开,小卡越野凭空出现。

  坐进车里,发动引擎,车子朝着陈仓方向疾驰而去。

  蜀中安定之后,来之前他将刘备、诸葛亮、赵云三人尽数收进了系统空间。

  目前基站生活区已经开通,舱室整洁、恒温舒适,配套起居区、休闲区以及大型影视放映厅,居住条件远超东汉乱世。

  空间里岁月安稳,无人打扰。

  诸葛亮正带着刘备、赵云,坐在放映厅内,观看完整版的《三国》剧集。

  唯独他自己,身担两界琐事,半点清闲也无,从头到尾无暇驻足细细研究那个所谓的基站生活区。

  八百多公里,九个小时车程。

  长路漫漫,他却理不清半点思绪。

  他想不通周静宜究竟是何时察觉、如何查到这家医院,更不敢想两个本无交集的女人见面时,究竟聊了多少。

  就在他心绪繁杂之际,手机突然响起,来电显示是袁老。

  陆景铭即刻接听。

  “袁老。”

  “小陆,你在哪?”袁老声音格外凝重。

  “在回陈仓的高速上,刚进甘省。”

  袁老短暂沉默:“你到陈仓后,立刻来一趟西市,我有要事当面和你谈。”

  “什么事?”

  “天穹集团。”袁老语气压得极低,“目前已经在大夏二十余座城市,查出他们暗藏的地下据点,每个据点都架设了那种传送装置,京都也有布设。事态严重,急需方案处置。”

  陆景铭心瞬间沉下。

  没想到卡尔·墨竟然已经渗透进了京都,看来事情比之前想得还要严峻。

  二十余城遍布阵眼,如果说卡尔·墨,或者说是M国政府要对大夏国不利……

  陆景铭没有再想下去:“我知道了,到陈仓后我立刻去西市。”

  袁老顿了顿,语气放缓:“你先处理好家里的事,我在老楼等你……”

  ……,……

  陈仓梧桐苑,8号楼1501室。

  夜里九点出头,城市夜色沉落,窗外万家灯火点点铺开。

  客厅窗帘半掩,柔和的室内灯光漫溢开来,熨平了夜里所有浮躁。

 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奶腥,混着婴儿爽身粉干净清甜的香气,温温柔柔的,是新生命独有的安稳气息,让人一进屋,心就不自觉软下来。

  周静宜坐在沙发一头,指尖捏着一只小摇铃,轻轻一晃,细碎的铃响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治愈。

  对面沙发上,挛鞮云珠安静坐着,两人目光都黏在婴儿车里那个小人身上。

  陆知夏盘腿坐在地毯上,腿上摊着本翻得卷边的育儿书。

  这些天她日日翻看,书页早已被指尖磨得柔软,满满都是细致的用心。

  婴儿睁着一双黑亮通透的眸子,澄澈干净。

  寻常满月孩童,只会懵懂眨眼、无意识乱转,可这孩子不一样。

  他目光安静、沉稳、不急不躁,缓缓从天花板的灯影,移到窗帘缝隙漏进的夜色光影,再慢慢追着知夏翻书的指尖游走。

  小小一团身子,透着一股远超月龄的沉静笃定,根本不像一个刚满月的婴儿。

  知夏看着这老成又可爱的模样,忍不住轻笑出声:

  “你看他,又跟个小大人似的,哪里像个没满月的娃娃。”

  云珠垂眸望着孩子柔软的小脸,眉眼轻轻弯了弯,没有出声,只是轻柔地拢了拢襁褓。

  周静宜手上的摇铃忽然顿住。

  她静静看着那张酷似陆景铭的小脸,眉眼、鼻骨,连安静时微微抿嘴的神态,都复刻得一模一样。

  可那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、安静,却是独一份,无人相似。

  心底莫名涌上一阵复杂又柔软的暖意。

  就在这时,门外门铃轻轻响了一声。

  知夏立刻从地毯上弹起来,赤着脚轻快冲向门口。

  她一把拉开房门,刚要出声,手腕就被门外的人轻轻攥住。

  猝不及防的力道,让她险些惊呼。

  可抬头看清来人,到了嘴边的声音瞬间咽了回去。

  是陆景铭。

  他站在门口,眼底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忐忑无措。

  征战两界、见过千军万马都从容淡定的男人,此刻手心微紧,只用口型示意女儿噤声,又悄悄抬手指了指屋内。

  那小心翼翼、生怕屋内闹僵的紧张模样,看得知夏忍俊不禁。

  她憋住笑,挑眉看着他,轻轻抽回手腕,侧身让出通道,小声打趣:

  “爸,没事,气氛好得很,你自己进去看。”

  说着,她抬手轻轻推了老爸一把,眼底满是促狭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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