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头搬完最后一箱物资,从天龙车厢里跳下来,掏出烟点上。

  江大川从驾驶室绕过来,大头侧了半步,凑近他。

  “大川,汽配城出来的时候,有辆白色面包车一路跟过来了。”

  “刚在停在马路对面那棵树底下,现在已经走了。”

  江大川转头看了外面那棵树一眼。

  “苏梅付钱的时候,包被人看见了?”

  大头点头:“她拉拉链的时候,斜对面有三个人盯着看。”

  江大川骂了一句:“招财的娘们。”

  骂完,他从口袋里摸出烟,吸了一口。

  “几个人?”

  “跟过来的车上,我看到三个。”

  “汽配城那种地方,三个人不够胆,背后应该还有人。”

  江大川弹了弹烟灰,跳下车。

  “你去忙你的,先不管了,现在他们也不敢来。”

  大头把烟头踩灭,转身走了。

  江大川绕到天龙副驾驶那边,拉开门。

  苏梅正在黑皮本子上记账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  “把现金和证件全转到招待所房间里去,锁好。”

  苏梅的笔停了。

  “怎么了?”

  “有老鼠。”

  苏梅愣了一秒,随即合上本子,把黑皮本子往怀里一收,拉开车门下了车,头也没回地走进招待所大门。

  江大川站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两辆重卡停在东墙边,两辆越野车停在西墙边。

  院子中间是一片空地。院墙不高,两米出头,翻起来不费劲。

  他记下了几个位置,转身进了招待所。

  天黑了。

  招待所二楼走廊的灯泡昏黄,苏梅在房间里把现金分成三份,藏在不同的地方。

  江大川推门进来,看了一眼窗户。

  “今晚你把门反锁,谁敲都不开,除非听到我的声音。”

  苏梅点头:“枪要不要拿下来?”

  “不用,几个毛贼而已,不用动那个。”

  江大川转身出了房间,走到走廊尽头,敲了敲雷子和大头的房门。

  门开了,两人都没睡,坐在床上擦东西。

  “今晚换班看车。”

  雷子一脸兴奋:“行,好久没动了,来多少收多少。”

  大头没说话,从行李包里摸出一把铁扳手,别在腰后,拉下衣服盖住。

  江大川看了他们一眼。

  “别打死了,出门在外,见好就收。”

  “明白。”

  江大川下楼,在一楼走廊碰到了陆明山。

  老教授端着个搪瓷杯子,里面泡着浓茶,站在走廊窗户边往院子里看。

  “大川。”

  “陆教授。”

  陆明山喝了口茶,压低声音。

  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
  “没事,可能会来些小毛贼,您早点休息就行。”江大川语气平淡。

  “跟学生们说一声,今晚都在房间里待着,别出来。”

  陆明山看了他两秒,没再问,点了点头,端着杯子上了楼。

  江大川听到二楼陆明山挨个敲门叮嘱的声音,然后是房门关闭和反锁的声响。

  九点,招待所院子里的灯灭了。

  十点,马路上的车少了。

  十一点,整条街安静下来。

  凌晨一点。

  江大川坐在天龙驾驶室里,没开灯,车窗摇下一条缝。他的目光通过后视镜盯着院墙的方向。

  雷子藏在豪沃驾驶室,身体躺在座位上,眯着眼看后视镜。

  大头在越野车里,扳手握在手里。

  三个人,三个点,三角形。

  院子里没有一丝声响。

  一分钟。

  两分钟。

  五分钟。

  院墙外面,先传来一阵轻微的刹车声,接下来是极轻的金属碰撞声。

  江大川三人听到后,马上起身,从驾驶室下来,藏到车后面的阴暗处。

  墙头上出现了一双手,然后是一个脑袋。

  第一个黑影翻了进来,落地的时候膝盖弯曲缓冲,受过点训练。

  第二个,第三个。

  一个接一个,七八个黑影全部翻进了院子。

  为首的是个壮实的光头,脖子上一条指头粗的金链子在月光下闪了一下。

  右手提着一根钢管,左手朝身后比了个手势。

  后面的人有的攥着砍刀,有的拎着木棍,还有一个手里拿着撬棍。

  光头低声开口:“分两组,老三带人去撬车上的货箱,其他的跟我摸越野。”

  皮夹克带着两个人猫腰朝天龙摸过来。

  他伸手搭上天龙的车门把手,刚要往下拉。

  “砰!”

  江大川从暗处窜出,一脚踹在皮夹克胸口。

  这一脚又快又狠,皮夹克整个人腾空飞出去,后背狠狠撞在两米外的院墙上。

  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他滑到地上,嘴角溢出血沫,半天没爬起来。

  皮夹克身后的两个人愣了不到一秒。

  “有人!”

  话音没落,豪沃车底一个黑影横着滑出来。

  雷子一个扫堂腿,两个拿棍子的同时被绊倒,脸朝下砸在水泥地上。

  雷子顺手捡起地上的木棍,反手两下,一人背上一下,骨头碎裂的闷响。

  “大半夜不睡觉来送死!”

  雷子踢开地上的砍刀,棍子指着剩下往这边冲的两个人。

  院子另一边,光头听到动静,转身要跑。

  他刚迈出一步,后脖子上架了一个冰冷的硬物。

  扳手。

  大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身后,一只手掐住光头的右腕,反关节一拧。

  光头手里的钢管都没挥出去,手腕关节被锁死,疼得脸都变了形。

  大头的嘴凑在光头耳朵边。

  “动一下,脖子断。”

  光头僵住了。

  剩下的几个小喽啰看到老大被制住,掉头就往墙边跑,雷子三步追上,棍子横扫,一个被抽翻在地。

  另一个刚搭上墙头,雷子一棍子敲在他脚踝上,惨叫着摔了下来。

  从第一脚踹出去,到最后一个人倒地。

  不到三十秒。

  院子里躺了一地的人,哼哼唧唧地抱着各自的伤处。

  江大川从口袋里掏出烟,点上,站在院子中间。

  他走到皮夹克面前,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。

  “啊!!”皮夹克疼得嗷嗷叫。

  “谁让你来的?”

  “大哥饶命!大哥饶命!是彪子!是彪子让我们来的!”

  “哪个彪子?”

  “就……就那个光头!”皮夹克朝大头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
  江大川走过去。

  大头把光头按在地上,扳手还架在他后颈。

  光头趴在地上,脸贴着水泥地,听到脚步声靠近,费力地扭过头。

  月光照在江大川的脸上。

  光头瞳孔猛地一缩,整个人开始发抖。

  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
  江大川也盯着这张脸,眉头皱了起来。

  这张脸,他见过。

  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。

  “我在哪见过你?”江大川蹲下来,烟头的火光映着光头那张抽搐的脸。

  光头的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
  “格……格尔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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