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子看着前方地平线尽头闪烁的警灯和探照灯,握紧了手里的步枪。

  “川哥,前面就是收费站,冲过去就是和武警硬干,不能开枪啊!”

  江大川皱着眉头。

  “武警是国家的武装,他们只是被蒙蔽了,不能伤他们分毫。”

  雷子急了。

  “那怎么过?他们这么多枪一堵,咱俩就成瓮中之鳖了!”

  江大川没回答,方向盘猛地一打。

  防暴车冲进公路旁一个废弃加油站的棚子后面。

  江大川回头,透过驾驶室和后厢之间的铁丝网,看了一眼里面。

  “雷子,去后面把我们的陈局长请出来。”

  雷子愣了一秒,随即咧嘴一笑。

  “收到。”

  他转身拉开后厢的铁门,钻了进去。

  车厢里,罗秋躺在担架上,还在昏迷。

  陈伟国缩在角落,看见雷子上来,浑身哆嗦。

  “你...你不要过来。”

  雷子一把揪住陈伟国的衣领,把人从角落里拽出来。

  “副局长,该你为人民服务了。”

  陈伟国疯狂挣扎,两条腿蹬着铁皮地板往后缩。

  “你们要干什么!放开我!我是阿坝州副局长!你们不能这么对我!”

  雷子懒得跟他废话,一枪托砸在他后背上。

  “老实点。”

  陈伟国疼得弓起身子,被雷子像拖死狗一样从后厢拽了出来。

  江大川已经从驾驶室下来了,手里多了一卷军用尼龙绳。

  陈伟国看到那卷绳子,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
  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?”

  江大川没回答,一把将陈伟国按在防暴车车头上。

  “雷子,帮忙。”

  两人合力,把陈伟国死死绑在了防暴车车头巨大的钢制防撞架上。

  尼龙绳从腋下穿过,在后面打了三个死结,手臂也固定在两侧的钢管上。

  陈伟国整个人被摊开在车头上,脸正对前方,脚底下就是保险杠。

  “你们疯了!你这是绑架公安局副局长!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!”

  看到江大川和雷子不为所动,他哀求起来。

  “求求你们,放我下来,我什么都给你们。”

  江大川退后一步,检查了一遍绳结的牢固程度。

  “你放心,绑得结实,掉不下来。”

  说完拉开驾驶室的门,坐了上去。

  雷子跳上副驾,关门的时候回头透过挡风玻璃看了一眼陈伟国那副鬼样子。

  “川哥,你这一招,够他记一辈子。”

  江大川拧动钥匙,柴油机重新轰鸣。

  防暴车驶出废弃加油站,碾过路肩,冲上主干道。

  车速很快拉到八十。

  九十。

  一百。

  陈伟国被绑在车头,迎面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削在脸上。

  柏油路面在他脚下飞速倒退,距离地面不到半米。

  路面的裂缝、碎石、白色标线,全糊成一片。

  “啊啊啊!停车!停车啊!我什么都答应你!”

  他的惨叫声被引擎的咆哮和风声撕碎,传不出十米远。

  雷子坐在副驾,看着绑在车头上的陈伟国,乐了。

  “川哥,我跟你干了这么多事,就这一回最过瘾。”

  “行了,看前面。”

  前方,收费站的灯光越来越亮。

  武警封锁线上,一字排开八个人,端着八一式自动步枪。

  路面上铺着两排钉刺带,反光条在灯光下刺眼。

  武警中队长举着扩音喇叭,站在最前面。

  “前方的车辆立即停车熄火!所有人下车,双手抱头!否则我们将开火!”

  喇叭声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。

  防暴车没有减速。

  中队长的脸色变了,回头冲着后面喊了一声。

  “狙击手就位!瞄准驾驶室!”

  收费站顶棚上方,一个狙击手趴在掩体后面,透过夜视瞄准镜锁定了防暴车的挡风玻璃。

  十字准星套住驾驶位。

  然后他的准星往旁边移了一点。

  “队长!不能开火!”

  狙击手的声音突然从耳麦里传出来。

  中队长一把按住耳麦。

  “怎么了?”

  “车头……车头绑着一个人!”

  中队长猛地举起望远镜。

  防暴车的车灯把前方照得雪亮,那个刺眼的光里,一个人被五花大绑在钢制防撞架上。

  身上穿着特警制服,脸上全是血和泪。

  狙击手继续汇报。

  “看清楚了!是……是穿特警制服的,看体型和面部特征,像是公安局的陈伟国副局长!”

  中队长的望远镜差点脱手。

  “什么?!”

  他再次对准车头,死死盯着那张扭曲的脸。

  没错,就是陈伟国。

  防暴车在四百米外,还在加速。

  三百五十米。

  三百米。

  中队长的手心全是汗。

  “全员停止射击!停止射击!”

  “避让!全部避让!”

  武警战士们如潮水般往两侧撤开,钉刺带来不及撤,铁丝网来不及拆。

  五十米。

  四十米。

  三十米。

  雷子攥紧车顶把手,牙关咬得咯咯响。

  “川哥!钉刺带!”

  二十米。

  十五米。

  江大川右脚猛踩刹车,同时左手拉起手刹,右手方向盘急打到底。

  刹车片和轮毂发出尖锐到刺骨的金属摩擦声。

  防暴车整个车身横了过来。

  数吨重的铁壳子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两道白色烟幕,轮胎冒着焦糊味,整辆车以近乎不可思议的姿态侧滑。

  轮胎直接滑到钉刺旁,把钉刺给滑到路的一边。

  江大川松开手刹,右脚重新踩死油门。

  左手猛打方向盘,然后车头一正,直接从钉刺的缺口处窜了出去。

  车头上的陈伟国也被甩得七荤八素,脑袋左右乱晃,他的裤裆一片深色。

  黄水顺着裤腿淌下来,滴在防暴车的钢制保险杠上。

  尿骚味隔着挡风玻璃都能闻到。

  雷子瞥了一眼,嗤了一声。

  “副局长,你尿了。”

  陈伟国已经说不出话了,两眼翻白,整个人像一滩烂泥挂在防撞架上。

  紧接着引擎爆吼,尾灯拉成两条红色的线,消失在收费站外的黑暗公路上。

  武警中队长站在原地,最后骂了一句。

  “他妈的,这是那个疯子开的车。”

  两分钟后。

  四辆桑塔纳警车尖啸着赶到收费站。

  张局长从车上跳下来,冲到中队长面前。

  “怎么不开枪!为什么放他们过去!”

  中队长冷冷地看着他。

  “张局,陈副局长被绑在车头上,你要我们怎么开枪?”

  张局长的脸色变了。

  中队长往前逼了一步。

  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为什么你口中的'暴徒'开的是我们的防暴车?为什么陈副局长会出现在车上?”

  张局长没有回答这些问题。

  他的双眼猩红,来回踱了两步,突然叫道。

  “不管陈伟国了,他已经牺牲了!”

  中队长愣住了。

  “什么?”

  张局长对着对讲机咆哮。

  “所有车辆给我追!看到防暴车不要犹豫,直接开枪!”

 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。

  张局长嘶吼着重复。

  “听到没有!直接开枪!”

  中队长一把按住张局长拿对讲机的手。

  “张局,陈副局长还活着,你刚才说什么?”

  张局长猛地甩开他的手。

  “我说他牺牲了!被暴徒杀了!”

  中队长死死盯着张局长的眼睛。

  然后松开手,后退一步,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。

  “全体注意,未接到上级正式命令前,任何人不得开枪。”

  张局长在身后跳脚大骂。

  “你敢抗命!我代表阿坝县公安局!”

  中队长头也没回。

  “你代表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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