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孙大夫,有车坐就不错了,我在村里都是靠两条腿走路,这可比走路舒服多了。”
老中医被他这句话逗笑了,挂上挡,老头乐慢悠悠地驶出了老街,汇入镇上的车流。
车速不快,大概三四十码的样子,旁边的电动车一辆接一辆地超过去,有个骑电动车的年轻人超车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表情似笑非笑。
老中医不在意,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,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,遇到斑马线提前减速,遇到行人提前让行,开得比驾校教练还规矩。
车子开过一个路口,在红灯前停下来。老中医拉了手刹,转过头看着王大壮,表情里带着一种憋了很久的好奇,像一个求知欲旺盛的学生在向老师请教问题。
“大壮,我一直想问你,你的医术是从哪里学来的?你开方子的思路和扎针的手法,都不是从书本上能学到的,得有师父手把手地教才行。”
这个问题在药堂里的时候他就想问了,碍于人多没有开口,现在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,终于可以问了。
王大壮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的风景,沉默片刻。
他不能说实话。
难道说“我脑子里有一个仙武传承,里面有一本神农篇,我所有的医术都是从那里学来的”?
这说出来孙大夫非但不会信,还会以为他脑子有问题。
“孙大夫,我小时候我们村里有一个老中医,姓什么我记不太清了,大家都叫他老李大夫。我那时候经常去他的诊所里玩,他看我调皮捣蛋,就扔给我一本古书,让我别打扰他看病,自己去旁边看那本书玩。
那本书叫《神农奇书》,上面画着各种草药,写着各种方子。我那时候虽然脑子不太好使,可看那本书的时候却觉得特别有意思,一看就是一整天。
后来老李大夫看我感兴趣,就偶尔教我认认药、背背方子,日子久了,我也就学会了一些本领。”
王大壮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,真假掺半,既有事实也有编造,听起来合情合理,经得起推敲。
老中医听完,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,脸上露出一种“原来如此”的表情。
他开了一辈子中药,见过江湖医士,走街串巷摇铃看病的那种,手里确实有几招绝活,有的能用一根银针治好医院治不好的病,有的能用几味草药调理好西药越吃越严重的慢性病。
这些人没什么学历,没上过一天医学院校,可他们的医术是从师父那里一代一代传下来的,是真正的师承,口传心授,秘而不宣。
“那位老李大夫现在还在吗?改日我一定要登门拜访,当面请教他一些疑难杂症问题。”
王大壮摇了摇头,声音低了几分道:“他不在了,已经走了好几年了。他要是还在,您孙女的病交给他,肯定比我更有把握。”
老中医沉默了片刻,踩下油门,老头乐缓缓驶过路口,脸上的表情从惋惜变成了遗憾。
不过很快又浮现希望,哪怕老李大夫不在了,可他教出来的学生还在。
王大壮继承了老李大夫的衣钵,继承了他的医术,也继承了他济世救人的医者仁心。
自己孙女的病,也许真的有希望。
两个人在车上又聊了一些关于中医的话题,王大壮说起某些方剂的配伍思路和某些药物的炮制方法,老中医听了频频点头,偶尔插一两句自己的看法,两个人越聊越投机,从中医聊到养生,从养生聊到药材市场,聊得火热。
车子穿过镇上的主干道,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弄,又开了几分钟,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了下来。
王大壮推开车门下了车,站在车旁边抬头打量着这栋房子。
建筑有些年头了,外墙刷着米白色的涂料,风吹日晒雨淋之后颜色已经不那么均匀了,有些地方泛着淡淡的黄,还留着雨水冲刷过的痕迹。
屋顶铺着灰色的瓦片,几株瓦松从瓦片的缝隙里顽强地钻出来,绿油油的,给这栋老房子添了几分生机。
院子不小,用低矮的砖墙围起来,墙头上摆着一排花盆,种着月季、茉莉和几株叫不出名字的多肉植物。
月季开得正盛,红的粉的黄的挤在一起,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。
茉莉花小小的,白白的,藏在绿叶中间,散发出清幽的香气。
院门是铁艺的,漆成墨绿色,门环是铜的,被磨得锃亮。
推开院门走进去,院子里铺着青石板,缝隙里长着青苔,墙角有一棵枇杷树,树冠很大,像一把撑开的绿伞,遮住了大半个院子。
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凳,桌面上刻着棋盘,线条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了。
“这房子是当年政府分给我的,四十年了,一直住到现在。”老中医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着这栋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,语气里有一种淡淡的感慨,“那时候我刚调到镇上的卫生院,单位没宿舍,就分了我这套房子。后来卫生院改制,我出来自己开了济世堂,也没搬走,一直住在这里。”
王大壮看着这栋两层小楼,目测了一下面积——一层少说也有一百二三十平,两层加起来将近三百平。
再加上这个四五十平的院子,在镇上能拥有这样一套宅子,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。
“孙大夫,这房子真不错,宽敞亮堂,院子也大,在镇上能有这样一套房子,比城里的别墅还舒服。”
老中医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而这时候,堂屋的门从里面推开了,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走了出来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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